🍜 诸位后生,老夫袁枚,生平最爱两件事:一是吟诗作文,二是寻访天下美味。今日得闲,与诸君聊聊我在泰州尝过的那些滋味,也顺带谈谈诗与食之间那点妙不可言的缘分。
我这一生,做官不过七载,在江宁、溧水等处置了几桩案子,便觉官场拘束,索性辞官归隐于随园。随园者,前身为曹雪芹祖父之旧园也,我买下后精心修缮,植松竹、引溪流、垒山石,竟成一绝。读书作文之余,我常笑言:“美食当前,便觉此身非我所有。”于是,便有了那本《随园食单》——里头记了三百余种菜肴糕点的做法,从山珍海错到家常小味,皆有细述。有人笑我不务正业,我却以为,饮食一道,亦是人伦物理,岂可轻慢?
说到泰州,老夫真个是垂涎欲滴。那年乘舟沿运河南下,泊于泰州城外,晨光熹微,便闻得茶香袅袅。泰州人讲究“早上皮包水,晚上水包皮”,那皮包水,便是早茶了。我寻了个临街的茶馆坐下,堂倌端上一笼烫干丝,细如发丝,浇上麻油酱油,再撒一把姜丝虾米,入口鲜嫩爽滑,余味悠长。我当即拍案叫绝,又尝了那蟹黄汤包,皮薄如纸,轻轻咬一小口,汤汁涌出,鲜得眉毛都要掉了。泰州的河鲜更是妙品,那刀鱼红烧后,鱼肉细嫩如脂,骨刺绵软可食,佐以新酿米酒,真乃人间至味。
由此我常想,诗之与食,其理相通。我论诗主“性灵”,谓诗者,人之性情也。若以山珍海错比作典重之作,那泰州早茶便是清丽自然的小品——不必矫饰,本真之味即是至味。我写过一首《咏箸》,道是“笑君攫取忙,送入他人口。一世酸咸中,能知味也否?”大抵世间万物,能得其真味者,方能识其真趣。写诗如此,品食亦然。
诸君可知,我如今虽囊中羞涩,却仍不改好食好游之癖。望云惭高鸟,临水羡游鱼——那年在泰州吃罢早茶,兴味所至,我还题诗一首:“何物能消阮籍愁?一杯春酒一登楼。红桥碧水无情思,偏送斜阳到渡头。”此诗虽非上品,却是我彼时心境。人生在世,能于寻常草木之间品出诗意,于粗茶淡饭之中尝出至味,便不负此生了。
谁道美食不入诗?——老夫舌尖上的风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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