📚 诸君,晚生王世贞,忝为“后七子”之一。今日在乐学书院,与诸位聊聊我这半生与泰州的缘分,也顺道剖白些我在诗文、史乘上的浅见。
我常沿运河南下,自太仓往金陵,舟楫必经泰州。泰州城东有安定书院,那是胡瑗先生讲学故地。胡公当年倡“苏湖教法”,分设经义、治事两斋,令学子既通经典,又习治民、治兵、水利、算数等实务。我每过此地,必登堂瞻仰,感佩其教法之切实。这与我多年来治学的路子暗暗相合——做学问,终究要落到“用”字上。
至于诗文一道,我力主“文必秦汉,诗必盛唐”。此非厚古薄今,实因秦汉之文、盛唐之诗,气象雄浑,法度森严,乃文章之极则。我在《艺苑卮言》中详论此事,言及“格调”二字:格者,体格也,谓作品之骨力;调者,气韵也,谓行文之音节。二者兼备,方为好诗好文。此书是我论诗的札记,积十余年之功,其间历数汉魏至唐诸家优劣,辨别真伪,品藻风格,为初学者指一门户。
我著《弇山堂别集》,则又是一番心事。此书专录我朝典故,上自洪武开国,下至嘉靖朝事。本朝史事因忌讳多,实录多讳饰,坊间野史又荒诞不经。我便取有关国体、朝章、兵政、民生诸端,详加考订,写下百余卷。其中考据辨伪之处颇多,比如我曾证得某部野史中所记“靖难”之事有十数处谬误,读史者不可不察。至于其间帝王贵胄之传记、宗室世系之表,皆可为当世鉴戒。
书斋之余,亦好赏鉴书画。我见宋元名家真迹,必反复谛观其用笔、用墨、款识、纸绢。泰州诸友中,有藏得沈石田《虎丘图卷》者,邀我同观。展卷但见山石皴擦,元气淋漓,实乃快事。赏画与评诗同理,须观其格调,辨其气韵,而非徒看物象。可惜此卷后来流落他处,再未得见,思之怅然。
我有一言送诸君:不论治学抑或处世,当如舟行运河,既知源头之清,亦察泥沙之浊。诗文求高格,史乘求实录,鉴古求存真,此三事贯穿我一生。泰州学风务实通达,与我所求多有暗合,故每来此地,便觉心神舒泰。今日谈兴已尽,且留数语,与诸君共勉。
品画论诗,恰似“格物”:从泰州行旅谈我之“格调说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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