📕 列位看官！老夫吴敬梓，一把年纪了，今日在这乐学书院闲谈，不为别的，就想说说这科举二字害煞了多少人。老夫常年往来于南京、扬州之间，泰州是必经之路。那泰州的盐商豪富、文人清客，老夫见得多了——有人一掷千金只为买来虚名，有人苦读半生到头来连个秀才也捞不着。可怜！可叹！

老夫写《儒林外史》，说的就是这个理儿。那周进在贡院里撞号板哭得死去活来，那范进中了举人欢喜得疯了，诸位以为老夫是编出来的笑话？实言相告——都是老夫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的真事！泰州城里便有这等人物，年轻时在盐商家里做馆，东家少爷都中了举，他还困在童生堆里打滚。六十岁上中了秀才，竟跪在地上朝着北边磕头，把额头都磕出血来。老夫见了，心头如刀割一般！这科举两字，分明是一张吃人的网。但见新人笑，哪闻旧人哭？

老夫年轻时也曾痴迷于科举功名，直到三十三岁那年，乡试再次落第。那一夜，老夫在扬州酒馆里独酌，对着窗外瘦西湖的月色，忽然想通了——这八股文章写得再好，无非是求一个功名富贵。可功名富贵四个字，又能填饱几个人的肚子？从那以后，老夫便绝意仕途，连博学鸿词科的廷试都拒了，专意写我的书。常州的朋友劝我，说敬梓兄要三思。我哈哈一笑，说这功名二字，就让那些有福之人去争罢！

泰州的市井生活倒是让老夫长了不少见识。那城门外的茶馆里，每天都有说书先生在讲古；城隍庙前的市集上，卖卜的、测字的、写扇面的，各色人等，热闹非凡。老夫画了一幅画，名为《泰州城隍庙市图》，画的便是这等市井百态。画里有算命的瞎子、卖布的小贩、剃头的匠人，还有几个闲汉在墙根下晒太阳。这些人在一部正史里是连名字都留不下的，但老夫偏偏偏爱他们——他们才是这世道的真面目啊！

老夫在《儒林外史》里写杜少卿，也算给自己留下一幅写照。这杜少卿淡泊功名、好施善财，把家产都散尽了，最后只与三五知己论学谈文。有人说这是老夫自况，老夫也不否认。只是诸位要记得——功名富贵四个字，不过是身外之物。倒是那泰州城外的桃花，每年春天照样开得如火如荼；城河里的画舫，依然早晚穿梭往来。这才是千古不变的真风景。老夫年过五旬，佥了这三言两语，若得诸位听进去一二，便不枉费这一番口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