🖌️ 诸位后生，老夫李鱓，兴化人也。今儿个不聊虚的，单说我这笔下功夫。世人皆知我与板桥兄齐名，可你们晓得么？我画的竹子，比他多了一股子野气。板桥画竹如君子，我画竹如狂士，风来便舞，雨来便歌，这才是真性情。

我这一生，最得意的便是那水墨写意。康熙年间中过举人，做过滕县知县，可那官场的乌纱帽，到底不如我这一管狼毫来得自在。后来索性回扬州卖画为生，倒落得个痛快。你们看我这《喜鹊梅花图》，那梅枝横斜，全凭一股子气韵撑着，墨色浓淡之间，便是天地造化。作画这事，最要紧的是胸中有丘壑，笔下才有乾坤。

说起兴化的芦苇荡，那可是我画意的源头。秋日黄昏，满荡芦花似雪，水鸟起落，那光影变幻的景致，比什么画谱都强。我常对板桥说，这泰州的水土养人，连芦苇都带着三分仙气。他笑我痴，我说他迂，可我们俩都知道，这方水土才养得出扬州八怪这般的怪才。

我画松竹梅兰，从不照搬前人稿本。就说画梅，世人都学王元章，我却偏要反着来——先画花后添枝，让那花瓣儿像雪片似的洒在纸上。有人说我胡闹，我倒要问问他，天地间的梅花，可是照着画谱长的？

常有人问我，为何总在画上题那么长的诗？我答他：这画是骨，诗是魂。我这《墨兰图》上题的那首，“若无清风吹，香气为谁发”，你们当是随随便便写的么？那是借兰花自况，说的是读书人的气节。画也好，诗也罢，都是心里憋着的话，不说出来不痛快。

罢了罢了，说了这许多，倒想起那年与板桥在扬州南纸店里斗画。他画石，我画竹，石依竹而秀，竹因石而坚，围观的人喝彩连连。那时节，我们哪想过什么身后名，不过是趁着酒兴，把这胸中块垒都泼在纸上罢了。诸位若要学画，记住一句话：师古人之心，莫师古人之迹。这话，我和板桥都说过，你们细细品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