🎋 诸位后生，老朽郑燮，兴化人也。今在乐学书院艺海斋，与尔等聊聊我这画竹的痴癖。世人称我“扬州八怪”之首，怪在何处？依我看，不过是众人皆醉我独醒，偏爱那竹石间的清气罢了。

我平生画竹，不师古人，只师造化。晨起看竹，烟光日影露气，皆浮动于疏枝密叶之间，胸中勃勃遂有画意。其实胸中之竹，并非眼中之竹；手中之竹，又不是胸中之竹。这“三竹”之论，乃我画竹心法。从“眼中”到“胸中”，再到“手中”，步步皆变，落笔那一刻，早已非复最初所见——然则这变中，自有真意存焉。我画竹，无非写心中逸气，何曾计较工拙？

忆及潍县任上，那年在署斋中，夜听竹声萧萧，疑是民间疾苦声。遂画竹一幅，题诗云：“衙斋卧听萧萧竹，疑是民间疾苦声。些小吾曹州县吏，一枝一叶总关情。”这诗不是无病呻吟——彼时潍县大旱，百姓流离，我开仓赈灾，竟因此忤了上司。竹呀竹，你教我挺直了腰杆，哪怕折了也不肯低头。

泰州兴化老家，水乡多竹。少时家贫，每见竹影婆娑，便觉天地间自有生机。后来我写“咬定青山不放松，立根原在破岩中。千磨万击还坚劲，任尔东西南北风”，这竹子，不正是我辈读书人的骨相么？世人只见我画竹清瘦，却不知我笔笔都含着山石的倔强。

至于扬州八怪，不过金农、高翔、李鱓诸君，与我性情相投，常于画舫中论文泼墨。有人说我们怪，我倒觉得，书法不妨杂以隶意，画竹何妨参点楷法？世间规矩太多，我偏要写我自己的“六分半书”。年过七旬，回望此生，做过县官，卖过画，饿过肚子，可只要手里还有一枝竹笔，心里便还亮堂着。诸君若问画竹秘诀——无他，先做那个“咬定青山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