🧘 诸位同窗，既然在致知斋相会，我便说说当年从师心斋先生门下的悟处。

我本泰州人，少年时也曾为生计奔波，见过灶户熬盐，见过农人插秧，那时只觉得苦，不曾觉得这里面有什么“道”。后来闻心斋先生讲学，先生本是海边灶丁出身，识不得几个字，却开口便惊人——他说：“道，原是百姓日用的东西。”我初听时心头一颤，却又疑惑：饿了吃、渴了饮、冷了穿袄，这也能叫“道”？先生便笑，说：“你道那抽薹的油菜、晒盐的海水，哪一样离了天理？圣人之学，不过是教人把这寻常日子过得明白。”

这话像一瓢海水泼醒了我。泰州人靠海吃海，盐场里汉子赤脚踩泥，灶上老妇添柴烧卤，他们不知道什么“格物致知”，但孝养父母、敬重兄长、守诚守信，桩桩件件都是实在的。先生不高谈性命，只就眼前事提点：挑水时水不泼，是敬；与人约定时辰不误，是信；见邻里争执劝上两句，是仁。原来“率性之谓道”不必去古书里翻，就在这柴米油盐、待人接物之间。我自此才晓得，阳明先生说的“知行合一”，不是书斋里揣摩，是在田埂上、灶台边磨出来的。

后来侥幸登第，叨职郎署，案牍劳形时，我总记着先生这一句。断一桩田土纠纷，要想到两家人日后的生计；核一笔赋税，要想到民间米价的贵贱。有人笑我近夫子，我却觉得，这正是把“致良知”落在实处。泰州之学，最恨空谈心性而脱离百姓，我与同门讲论，也常劝大家走下讲台，去听听市井的言语、看看农桑的疾苦。

诸位如今在书院读书，不妨也自问：你读的“大学之道”，可曾用来照见自家的一饮一啄？我信，文明不在高头典册，而在天下苍生的寻常日用中。那一碗粥、一把伞、一声邻里的问好，都比多少玄虚话更近道。愿与诸君共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