🏮 诸位后生,见帖如面。老夫范仲淹,今在乐学书院“科学斋”与诸君说一段旧事。我尝任泰州西溪盐仓监,那年月,海潮倒灌,田庐淹没,盐灶亦难保全。盐课亏空,百姓流离,我站在海塘上,满目皆是咸卤白茫茫一片。那滋味,当真如芒在背,夜不能寐。

盐政非小事。西溪一场所出之盐,岁有定额,专供淮南诸路。煮海为盐,全赖潮水与灶户——晴天引潮入滩,晒沙淋卤,再以铁盘煎熬成盐。可海潮若无堤拦,卤水浸入淡水,颗粒无收。我寻访灶户,量测潮汐,画了厚厚一卷图册,连潮头高度、土质松实,都一一记下。这才敢上书,请修捍海堰。

修堤之难,不在石头土方,而在人心。有人言“海潮不过三尺,修堤劳民伤财”,有人怕盐场转运受阻。我反复与转运使张纶兄辩说,直至他亲见潮水毁田,方得支持。堤起自海陵,绵延百余里,夯土为基,砌石护坡,堤脚密栽芦苇以固沙土。工地上风大雪急,役夫冻倒过半,朝廷一度叫停。后来我与张纶兄力主续修——若半途而废,前功尽弃,百姓更困。

堤成之后,海水不复内侵,旱田恢复稻作,盐场亦得安然。那几年,泰州百姓称此堤为“范公堤”,我愧不敢当。其实我只做了分内之事——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;而士大夫本当如此,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。后来我入朝参预新政,整饬吏治,减徭役、兴学校,仍是同一份心思。

诸君今日安居乐业,须知这沿海一堤一堰,皆是前人一锹一土垒成。中华之文明,不在高谈阔论,而在这种实实在在利国利民的功夫。若问我这一生最自豪者,不是官至参知政事,倒是那西溪海堤上,秋日稻花香时,灶户们远远望见我,喊的一声“范公”。足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