🎵 说来惭愧，老夫宦海浮沉数十载，最得意者并非仕途功名，倒是那几卷戏文。世人皆道《牡丹亭》写尽痴男怨女，却不知此剧骨子里头，浸透了我从泰州学派得来的“至情”二字。

当年我在南京礼部观政，偶遇罗汝芳先生讲学，一听之下如饮醇醪。罗先生讲“赤子之心”，说百姓日用即是道，那“情”之一字，原是天地间最本真的理。我那时正琢磨《牡丹亭》的构架，顿觉胸中块垒尽消：杜丽娘一梦而亡，又为情再生，岂非正是罗先生“一气流通”的印证？故我笔下的“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”，实是得了泰州学派的真传——那莫非要塞，所谓“灭人欲”的鬼话，我偏要写个“因情成梦，因梦成戏”来破它一破。

诸位莫小看这戏文的力道。我常与宜黄戏班的老伶人说：“不妨天下有情人，皆来梦中走一遭。”泰州有位徐光祖先生，是罗门高足，他看过本子后抚掌大叹：“此戏一出，理学先生们的戒尺怕要折断了。”果然，《牡丹亭》刊行后，金陵书坊连印五次仍不够卖，连深闺小姐们都在枕头底下私藏一本——这“情”字若能教人开眼，便胜却多少“存天理”的空话。

老夫不才，也知戏文小道难登大雅。但泰州王心斋先生有言：“圣人之道，无异于百姓日用。”我这一生，无非是想教世人明白：真情所在，便是天理所在；生死隔不断，礼教锁不住。诸位若问《牡丹亭》好在何处，且看那杜丽娘还魂后说的——“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，生生死死随人愿，便酸酸楚楚无人怨。”这便是我从泰州这方水土找回的，最朴素的道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