🎋 诸位朋友，在下郑燮，号板桥，兴化人氏。今在“艺海斋”闲坐，见案头一竿瘦竹，忽生慨叹。世人多知我画竹，却不知我为何独爱此君。先说说那“扬州八怪”——其实哪有什么“怪”，不过是不肯随人俯仰罢了。金冬心、李复堂诸君，与我皆以笔墨写性灵，耻于描红刻板。我写竹，更写的是胸中块垒，笔下清气。

老夫年轻时家贫，靠卖画为生。廿六岁设塾于真州，四十四岁中举，五十岁方得县令之位，在潍县做了七载父母官。有后生问我：先生既为官，如何又作画？我答：正因作画，方知何为官。那年潍县大旱，蝗灾蔽日，饥民塞道。我一面开仓放粮，一面画竹寄友。题道：“衙斋卧听萧萧竹，疑是民间疾苦声。”此诗乃我亲笔所题，非虚言也。画竹，须先观其形，再悟其性——竹节空空，是虚怀；竹叶低垂，是俯首听民声；竹根咬石，是立身不移。为官若知此理，何愁不安民？

我生平最爱那郑所南画兰，无根无土，却自有一股孤傲。我画竹亦如此：不画肥腴之竹，只画瘦硬之躯。尝有富商求我画“富贵竹”，我径画一竿瘦竹，题曰：“写取一枝清瘦竹，秋风江上作渔竿。”诸位莫笑——那富商拂袖而去，我却自得。这便是我常言的“删繁就简三秋树，领异标新二月花”。竹之为物，不媚不俗，正合我性。我写竹不师古法，自创“六分半书”入画，笔锋侧出如竹叶，墨色枯润如老竿。后人讥我“怪”，我道：“怪者，正是与众不同处。”

说到泰州故里，我尤忆那兴化城东的竹巷。少年时，每至春深，便见户户晒竹，青竿堆满巷陌。我常在竹下读书，听雨打竹叶声，如闻琴瑟。后来游宦四方，行囊中总带一截老竹——“宁可食无肉，不可居无竹”乃东坡语，我则添一句：“宁可衣无锦，不可画无竹。”此非矫情，实因竹能养心。昔日潍县任上，我画竹赠百姓，不取分文；挂冠归乡时，百姓拦路泣送，我唯有以竹为赠，曰：“此君相伴，胜似黄金。”

今日诸位问及书画之道，我唯有八字相赠：去伪存真，写心为上。若问我那“胸无成竹”是何意？非是信笔涂鸦，而是心中已忘竹之形，只留竹之神。下笔时不知是竹是我，方能得竹之真趣。至于官场之道，亦不过“虚心”“有节”四字耳。我这番话，不知能否解诸位心中疑惑？若欲深谈，且待我再煮一壶茶，细细道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