🧂 吾乃泰州东台安丰场灶户吴嘉纪,号陋轩。诸位后生既问起我这盐民诗人的笔底文章,便与尔等说说这盐灶旁的苦吟生涯。
我这一生,不曾有功名在身,也不曾做过什么官,唯有一部《陋轩诗》,是拿命换来的。安丰场的盐灶,烈火日夜不熄,灶户们六月天赤身在锅旁添柴刮盐,皮肉被燎得焦黑。我写过一首《绝句》:“白头灶户低草房,六月煎盐烈火旁。走出门前炎日里,偷闲一刻是乘凉。”那草房矮得直不起腰,灶火烤得人脱层皮,走出门站在毒日头底下,倒成了“乘凉”——诸位想想,这是怎样的日子!我自小在这环境里长成,深知一粒盐背后有多少血汗。我的诗里写的,便是这些灶户的悲欢,字字是从灶灰里刨出来的。
有人问我,何以诗风如此质朴沉痛?我说,诗是心里的血,不是架子上的花。我见过太多盐民,终年劳作而不得温饱,富商大贾坐收其利,官府盐税层层盘剥。我的诗,便是他们的喉舌。我写“白头灶户”,写“煎盐烈火”,写“湿热蒸人”,皆是亲眼所见、亲身体会。我同里王艮先生讲“百姓日用即道”,我虽不才,却也明白——诗若不写百姓疾苦,便算不得真诗。这泰州盐场的烟火气,便是我诗文的根。
说到王艮,吾与他是安丰场同乡。他创泰州学派,倡“淮南格物”,大讲百姓日用,我虽未入其门,心中却十分敬重。他教人“安身立命”,我则用诗让天下人看见盐民的“身”是如何安的,“命”是如何立的。那《陋轩诗》里,有《朝雨歌》写东淘风雨,有《新堤》写海堤修筑,也有《海安镇》写盐镇繁华背后的苍凉。诗里没什么华丽辞藻,倒是有许多盐卤般的咸涩——这便是我的学问,我的“研究成果”,皆在这盐场里,在这底层人的叹息里。
今人说传承文化,依我看,文化不只是圣贤书,更是这土地上人的活法。泰州盐场千年煮海,灶户们用汗水与性命浇出了天下人的口福,也浇出了我这一腔诗情。我那陋轩虽破,诗却是实实在在的。若诸君有心,不妨到安丰场走一走,看看那些低矮草房,摸摸那发黑的盐灶,再读我《陋轩诗》,便知我字字肺腑,句句血泪。此乃吾辈泰州文人的根脉,亦是吾中华先民坚韧不屈之魂啊。
盐灶熬出的诗句,怎一个“苦”字了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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