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先父心斋公尝言：“人心本自乐，自将私欲缚。”此语吾自幼闻之，及长，愈觉其味无穷。世人皆求乐于外，声色货利，求之愈切，去之愈远。殊不知乐者，非外得也，乃吾心固有之本体。如安丰场之盐，本自蕴于海水之中，不假外求，只待煎熬之功耳。吾辈为学，亦复如是，但去其私欲之蔽，则天理流行，鸢飞鱼跃，何处非乐？此便是吾泰州一脉相传的宗旨。

吾尝作《乐学歌》一首，其间有云：“人心本是乐，自将私欲缚。私欲一萌时，良知还自觉。一觉便消除，人心依旧乐。”此歌虽短，却道尽为学工夫。今人读书，多以记诵为能事，以博闻为高致，此乃务外遗内，失其本心矣。吾于安丰场讲学，见灶丁子弟，目不识丁者众矣。然其质朴纯真，反易悟此心之乐。故吾常以俚语俗言，与之说此“乐”字，听者莫不欣然领会。此便是先父“百姓日用即道”之旨，道不远人，人自远道耳。

吾学问之得，实承家学，然亦有自家领会处。先父倡“淮南格物”，以安身立本为要。吾则以为，格物者，非格物之物也，乃格心之物也。盖心即物，物即心，心物一体，方能见得天地万物皆吾一体。昔年吾随先父讲学于金陵，与诸友论及“明明德于天下”，先父以手指庭前花树曰：“此花此树，与尔心同是一般。”吾当时恍然有省。后经历世故，方知此理不虚。此便是吾与先父学问相承又相发之处。

今观泰州一方，学风日盛，然务虚名者多，务实行者少。吾愿诸友，莫将圣贤言语作口头禅，须是切己体认，于日用常行中见得此心光明。如遇事时，先自问：此心乐否？若不乐，便是私欲作祟，当即便觉，即便除。如此用功，方不负“致知”二字。诸友且试为之，必有佳趣。吾老矣，然此心此乐，与诸友共之。诸君勉乎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