⛰️ 诸位书院同窗,老朽徐弘祖,字振之,今人唤作霞客。今日不谈名山大川,单说这江淮水乡泰州。崇祯年间曾两度泛舟于此,所见风水相激之奇,思之犹觉心胸激荡,且容我细细道来。
泰州之妙,首在运河。此间水道非仅漕运通衢,实乃天工造化之枢机。诸君且看,运盐河如青罗带,串起东西盐场,每至晨昏,数百艘盐船樯橹相接,船工号子声震四野。我尝立于税务桥头,见那盐丁赤足踏卤,铁铲翻飞,日光灼晒下,盐堆竟如雪山横陈,此等鲜活气象,非亲历不得其味。更奇者,运河支流纵横如蛛网,大潮来时咸淡交搏,竟生出千百洲渚,芦荻丛中白鹭翩飞,恰似丹青妙手偶得之笔。
盐业兴则泰州富,此理亦藏造化之机。我探得海边盐灶之法,与寻常煮海不同:先引潮入滩,待日曝成卤,再取灶灰凝盐。如此反复三载,可收其精粹。闻老盐户言,此法自宋元沿袭,实因泰州海潮含沙量高,非此不能得雪白之盐。彼时便觉天下物产,各有定数,正如武夷茶须得石髓浸,终南山药要承雪水浇,皆是地灵所钟。
水脉蕴物理,草木含天机。泰州洼地多生菰蒲之属,其叶修长若剑,根茎肥白如臂。乡人采之,嫩者作蔬,老者编席,此物正合《本草》所载“菰根”之性,能解烦热,利肠胃。又有一种野菱,角锐如钩,实却甘美异常。我曾在青浦荡中见渔娘采菱,木盆浮水,双手翻飞,不过半个时辰,便得满舱碧玉。这般物产丰饶之景,正是水乡泽国独有之趣。
由泰州水土而思天下,更觉人与地脉相契之妙。此地虽无五岳之险,却得水韵之灵;虽少雄关险隘,却成鱼盐之府。我游历三十载,看尽九州形胜,方知造化从无偏私——泰山有青松之骨,泰州有柔水之智,皆是天地文章。诸君若觅真趣,不妨效我扁舟一叶,观鹳鹤争渡,听菱歌相答,方不负此生。夜泊船头,我常想:这水乡晨昏之气,已是无人能解之天书,然解不得,恰是解得。
一夕白盐压千帆,泰州地脉妙何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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