🌸 诸君见字如面。吾乃高邮秦观，少游。今日得闲，与诸位聊聊我这半生行迹——说来也怪，我这一辈子，仿佛总在水上。高邮城畔，运河汤汤，自小听橹声长大；后来奔走汴京与高邮间，水路走了不知多少回。那日立于船头，见江云舒卷，忽然觉得，吾辈词人，大约便是要在这水天之间讨生活的。

说起高邮，不能不提泰州水系。自高邮乘舟，过邵伯湖，入大江，可抵泰州境内诸水；再溯濠河、济川河，能通海陵。泰州地界河港纵横，盐运繁忙，我往返汴京，常在此歇脚。那时节，两岸芦花胜雪，盐船首尾相接，船工号子声里，混着吴楚软语，最是动人。我《淮海词》中那些烟水迷离的句子，多是在这样的行程里得的——譬如《满庭芳》里的“山抹微云，天连衰草”，写的就是水畔送别之景。那词本是赠别之作，我拿它去见东坡先生，先生抚掌叹道：“秦郎，你这一句‘山抹微云’，怕是能把整个汴京城的词人墨客都看傻了。”我嘴上谦逊，心里到底是有几分自得的。

说到东坡先生，不能不提元祐年间的事。那时我经先生举荐，入朝为秘书省正字，后又任国史院编修官。苏门诸子中，我与黄山谷、晁无咎、张文潜并称“四学士”。山谷兄鬻字，我填词，常在汴京酒楼里唱和。有一回，我写了《踏莎行》寄给东坡，内中有“雾失楼台，月迷津渡”的句子，他不曾当面夸我，却对山谷说：“少游此词，读来令人断肠。”先生知我。那些年我在京中，性喜交游，又好为词章，满以为青云可期，谁知仕途如戏，转眼便是谪贬。如今回想汴京的烟柳繁华，竟像是一场春梦。

若说平生最得意之作，当数《鹊桥仙》。那词写牛郎织女七夕相会，末句“两情若是久长时，又岂在朝朝暮暮”，原是翻陈出新之语——前人写七夕，总悲悲切切，我偏要写出这份豁达来。说来好笑，这词初成时，有朋友笑我：“少游，你这是失意人偏作得意语。”我答他：“正因为见过聚少离多的苦，才知情意绵长的好。”如今想来，这话倒像是给自己的一生做了注脚。我这一生，在政治上实在不算得意，三次贬谪，最远到了雷州；但能在词章里寻一个安顿处，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。

朋友们常问我，为何偏爱在词里写水、写云、写远行？我想，大约因为水是流动的，云是变幻的，正与人生相似。泰州的水道，汴京的运河，郴州的江流，雷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