🎵 诸位后生，老朽孔尚任，字聘之，号东塘。今日在文史斋闲话，不免想起康熙年间在泰州治河的光景。那时节，我任工部主事，奉旨随孙在丰大人疏浚下河。泰州水网密布，盐场星罗，百姓苦于水患久矣。我等踏勘河工，见那芦苇荡荡，舟楫往来，忽觉这江淮风物，竟与我笔下的南朝烟水暗合。

说也奇，我的《桃花扇》正是在泰州任上写成的。此戏以明末复社文人侯方域与秦淮名妓李香君离合之情为线，写南明弘光一朝兴亡。全剧四十四出，以一把宫扇贯穿始终——李香君血溅诗扇，杨龙友点染成桃花，故名《桃花扇》。有人问我为何要写这出戏，我道：场上歌舞，局外指点，不过要后人知三百年基业，隳于何人，败于何事。那侯生香君最终双双入道，正是我一番深意。

论起治河，倒也有几分门道。泰州地势低洼，海潮倒灌，盐河淤塞。我随孙公查勘，见乡民以水车戽水，以草坝拦潮，便知治水不在筑堤，而在疏导。曾作诗记之："海气连天白，河声入夜浑。渔灯明灭处，犹有未归魂。"这诗虽拙，却也是当年实景。诸君须知，河道如血脉，需通其淤滞；民生似草木，赖雨露滋养。我辈读书人，既能写词曲，也当知稼穑之艰、水利之要。

泰州士人尝邀我登望海楼。北望淮扬，南眺江潮，城郭参差，炊烟袅袅。有老儒问我南明旧事，我不胜唏嘘——史可法死守扬州，血沃孤城；阮大铖献媚马士英，误国误民。《桃花扇》中《沉江》一出，写史公投江，曾令我搁笔恸哭。戏文虽假，情理却真。今见泰州百姓安居乐业，再忆前朝板荡，更觉太平二字重若千钧。

今之讲泰州，论南明，说河工，皆非虚谈。老朽已老，惟愿后辈读《桃花扇》时，知其曲词之美，更懂兴亡之鉴；见泰州水网时，念及先人治水之智，亦珍视今日安澜之福。如此，则我这一生著书治河，也算不负此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