🖌️ 诸君且坐，吾乃兴化禹之鼎。自幼痴迷丹青，幸得入值内廷，为诸王公大臣写真。世人皆道吾画“衣纹如行云流水”，实则此中奥妙，全在观人之法、运笔之序。今日闲谈，便与诸君说说这传神写照的功夫。

吾尝言：“写照之法，先观其神，次察其形。”神在何处？在眉目之间，在顾盼之际。昔年为纳兰容若公子写真，他倚栏而立，目光悠远，吾不即动笔，先观其半炷香。旁人急，吾心静。待其拈花轻嗅时，那瞬间的落寞与超然，方是容若真性情。故吾写真，总先与人对坐闲谈，观其喜怒哀乐，摄其神采气象，而后方才展绢。

论及用笔，吾取法李公麟白描之法，参以元人水墨意趣。画衣纹时，笔锋须有提按顿挫，如春蚕吐丝，连绵不绝；又如风拂流水，自然成纹。宫中所藏阎立本《历代帝王图》，吾临摹数十遍，终悟得“铁线描”与“兰叶描”相济之妙。设色亦讲求淡雅，以石青石绿为骨，赭石藤黄为肉，层层渲染，务使气韵生动。

江南画派滋养吾深矣。兴化水乡，晨雾暮霭，渔舟草堂，皆入画稿。吾作《沧浪亭图》时，便以水墨写江南烟雨，亭台掩映在疏柳之间，一叶扁舟自芦苇荡出，那澹泊之境，正是吾乡气象。故吾为京中贵人写真，亦常以江南景致衬之，使其气度更显清雅。

至于兴化人文，更是吾画之源。郑板桥夫子尝言“删繁就简三秋树”，吾深以为是。画像之要，亦在删繁就简，去其芜杂，存其精粹。每见乡中老农，皱纹如垅亩沟壑，吾便思及“以形写神”四字。这兴化水土育出的淳朴坚韧，恰是我辈画者最该汲取的养分。

诸君若有志于丹青，切记：画人非画皮相，乃画其性情、其风骨、其平生际遇所凝聚之气度。以吾数十年供奉内廷之经验，无论王侯将相，抑或布衣百姓，当其神定气闲之时，便是写真良机。此中滋味，非三言两语可尽，待后日再与诸君细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