📜 诸位后生,老夫周宗,南唐老臣,曾于泰州刺史任上蹉跎数载。今日闲来,与诸君说说那座城——泰州。当年烈祖(李昪)未称帝时,我随他经营江淮,深知此地之重。泰州旧称海陵,古来煮海为盐,却因河道淤塞、海潮倒灌,百姓常苦涝灾。我一到任,先不急着收税,带着工匠沿老通扬运河踏勘,筑堤岸、设水闸,教民引淡排咸。那几年,田里稻禾渐盛,灶户煎盐也稳当起来,这才有底气向烈祖进言:泰州可大用。

说起来,盐政才是泰州命脉。海陵一监,年产盐数十万石,江淮军民皆仰此味。我曾在海边见过老灶户煮卤,一锅白盐要经九晒九滤,火候差一分便苦。于是立了条规矩:灶户按亩给草荡,盐丁按灶定产,官府只收盐引、不夺其利。又设常平仓,丰年收盐、荒年散粮。此法行之数年,盐船自泰州出发,溯江而上可至洪州,沿运河北达汴水。有人笑我管得琐碎,我却说:治国如烹鲜,泰州这口灶,火候不能乱。

至于泰州城池,老夫亦有私心。旧城低矮,每逢汛期,水漫街巷。我上奏朝廷,请以砖石包砌城墙,加高城基,疏浚城河。城外植柳万株,既可固堤,又能为商旅歇脚。城西开了一条月河,通运盐河,粮船、盐船各行其道,码头从此不挤。那年中秋,我登城楼北望,见万家灯火与河上灯影相映,忽觉此生所学——水利、盐政、筑城——原不过是为苍生填饱肚、盖暖房罢了。

烈祖建南唐,有人问我首功何在。我答:不在金陵宫阙,在泰州城外的每一道圩堤。诸君若去泰州,见那河清海晏、灶火熊熊,便知老夫所言非虚。其中甘苦,非亲历不能道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