📚 说来惭愧，某幼时求学于州学，彼时不过一介布衣。成化十九年（1483年）秋闱，某以《春秋》中应天府乡试第一，次年入京会试，得中二甲进士。那一年我不过二十七岁，初入仕途，任南京吏部考功主事。南京六部虽为闲职，却得以遍览江南文卷、结交四方雅士。后来调任文选郎中，掌官吏铨选，方知朝廷选官之精严。有同僚笑我：“储郎终日抱牍，何不饮酒赋诗？”我答：“铨选乃国之大计，一纸之差，或误良吏，岂敢懈怠？”某在吏部十余年，经手考课、铨选，深知明初以来“三途并用”之制——进士、举贡、吏员并进，然进士出身者升迁更快，这也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规矩，某以为，取士之道在于唯贤，不必拘于一格。

说到科举，我倒想同诸位讲讲这泰州文脉。泰州古称海陵，自汉唐以来便是盐漕重镇。我年轻时最爱登临城北的泰山墩——不高，却可望见长江如练，运河如带。那时常与州中诸生在此论学，议的是《尚书》里的“五行”，说的是《春秋》中的“华夷之辨”。北宋时胡瑗先生创“苏湖教法”，分经义、治事两斋，令诸生既通经术，又习治民、治兵、水利、算数等实务，这法子源出泰州，某尝以为，此法若行于天下，何愁无经世之才？我后来主修《泰州志》（注：明正德年间，储巏主修《泰州志》），便特意将胡瑗一脉学风写入凡例，又遍考州中水利、盐场、城池、坊巷，只愿后人知我乡邦，不仅产盐赋甲于东南，更出过范仲淹这样的贤臣——他任泰州西溪盐官时，主持修筑海堤，后世称“范公堤”，某在志书中详录此事，以为乡邦之荣。

古人有言：“君子居其位，则思尽其职。”某历任南京吏部郎中、太仆少卿、太常卿，皆与礼乐政教相关。虽无赫赫功业，但每当闲暇，我仍爱提笔写些诗文。某有一首《自柴墟归海陵》十六韵，中有“北望海陵城，遥遥隔烟水。故人知我来，一笑春风里”之句——那是某自外地回乡时所作，诸位莫笑，人非草木，少年时离乡赴京，每每归家，近乡情怯之际，便是这般光景。后又作《柴墟闲行》绝句，写的是江边古镇柴墟的日常：“江上青山无数重，春来花鸟自从容。老翁闲坐说前代，舟子往来歌古风。”柴墟即今日泰州口岸镇一带，某幼时随父往来此地，亲眼见过江帆盐船，听过船工号子，这些景致、这些乡音，便是某诗文的源头活水。

若说著述，某之诗文大多散佚，所存不多，唯《柴墟集》若干卷传世——依某愚见，文章之道不在多，而在真。某少时读韩退之，慕其文以载道；后读欧阳永叔，叹其平易自然。待自己提笔，才知做到“真”字最难。某写泰州风物，便真有那杨柳、那江潮在眼前；某写仕途感慨，便真有那长夜孤灯、那簿书如山在案头。如今诸位若得闲，不妨同某一道读读宋人姜夔那首《扬州慢》——“自胡马窥江去后，废池乔木，犹厌言兵”，某每读至此，便想泰州虽非扬州，却也历经兵燹，而后逐渐恢复繁华，其中有多少百姓的血汗、多少州官的经营。

好了，今日啰嗦了许多。某这把年纪，最喜同后生说些故土故事。诸位居于今时，若有机缘到泰州，不妨去看看那江堤、走走那旧巷，想想数百年前有个储巏，也曾站在同样的江边，望着同样的潮水，写下过几行诗句。某与诸君，虽隔数百载光阴，然那江潮声，想来是一致的。此帖便作引玉之砖，诸位若有关于泰州、关于明代掌故的疑问，尽管来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