📚 那年九月,我专程到泰州拜访王心斋先生(王艮)。他住在城东的安丰场,屋舍简陋,门前一片稻田。初见时,他正与几个盐丁谈论"童仆之往来,即是道"。我向他说起近来研读《大学》的心得,问"格物"二字究竟作何解。他大笑,指着我身后的茶炉说:"此物不格,何以格天下之物?"他教我的道理,不是高头讲章,而是——饥来吃饭,困来即眠。在泰州住了半月,每日听他说百姓日用,说孝弟忠信都在挑水耕田之间,我心里渐渐有些明白。

我本习古文,以为文以载道;又习兵书,以为武以卫国。但王先生却说:"道在匹夫匹妇之知能。"离了泰州后,我回到常州写《荆川先生文集》,常想起那间稻香四溢的草堂。后来我奉命抗倭,带兵驻守江阴,发现军中最有用的不是《孙子兵法》的妙论,而是让士兵会看潮汐、识风向、懂浆橹——这些才是"日用之道"。去年我在《答王龙溪》信中写道:"艺与道岂有二乎?"这一问,就是那年泰州之行留给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