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二的“深夜早茶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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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丁晓晴

如今，“早点来泰州，泰州来早点”的城市口号深入人心，品“泰州早茶”，俨然成为游客来泰的重点体验项目。

泰州早茶，“早”，是刻在泰州人骨子里的松弛。于泰州人而言，清晨是用来“慢煮”的，那些鲜味，都熬进了与老友的寒暄里，熬进了对食物的细细品味中，也熬进了慢悠悠的时光里。“茶”，内涵绝非喝茶那么简单，除了一茶三点一面，还有众多民间早餐食单。但，也有“另类”，譬如“魏二饺面”。早晨，店门紧闭。下午至凌晨，顾客盈门。

3年前，从抖音中看到魏二饺面店的介绍，便想去探店品尝。第二天一早，和爱人起早驱车去品尝。找到江州北路的魏二饺面店，偌大的店堂竟然空无一人。一位老奶奶正在门口晾晒韭菜。一问才知，店要在下午5点才会开。她只是打杂的，要将包饺子用的韭菜晾透，防止渗水。店里，还有2名厨师正在加工各种“浇头”。她提醒我，除了饺面，店里的“老妈蹄花汤”值得品尝一下。

一个早茶店，早晨不开偏偏下午才开，这老板估计脑子“进水”了。跑了趟“空”，悻悻离去，心中充满疑问。再次来到魏二饺面店，是个飘着细雨的秋夜。与上次来不同，光找停车位，就耗时10分钟。一进店堂，无一空座，点餐的队伍排到大门口，足足有20多位顾客在等待。墙上，张贴的标语也有特色：魏二饺面——儿时的味道；精选好食材，用心做好面；我用我的面，温暖您的胃；幸福就是每天和你见面；添点好兆头，加点好浇头……一看墙上的菜单，仅面条就有31种，馄饨7种、浇头（卤味）44种，均可以随意组合。另有秘制腰花汤、老妈蹄花汤、花甲等7种招牌菜肴。但31种面，竟然没有泰州人引以为傲的鱼汤面，也没有任何点心供应。

我们刚点好干拌面、馄饨、蹄花汤、兰花干，一位守在各位“浇头”案板前戴眼镜的中年妇女，就用震耳欲聋的声音朝操作间“吼”：“干拌面一碗、馄饨一碗、蹄花汤一份。”同时，麻利地用碟子装上兰花干递给我。面，是特制的“跳面”，浓浓的酱油、猪油香，一下子就征服了我的味蕾。馄饨、蹄花汤也没有让我失望，味道那叫一个绝！从此，魏二饺面店成为我家三代人的“深夜食堂”。

排队等点餐的长龙此消彼长，不时还绵延至门外，却井然有序。整个店犹如一锅流动的水，快节奏地运行，让人在不合时宜之际除了品尝到所谓的泰州早茶，还感受到久违的烟火气和满足感。因孙子的眼镜丢失在店堂，在返程寻找后，我与店里点餐的小帅哥加了微信，他竟然叫“一顿魏不饱”。再后来，与老板魏二（魏同树）相识成为朋友。

魏二告诉我，他曾在环卫所做驾驶员。2015年，35岁的他接手朋友的一个夜宵摊点，白天上班，晚上在江州北路、建设银行门口做起了夜宵生意。“我在家排行老二，干脆叫‘魏二饺面’吧！”

与别的摊点不同，他主打干拌面，并配以各种浇头。2018年，他辞了职，将摊点“南迁”，在现店址对面继续做夜宵生意，爱人来打下手。至于营业时间，并不固定，只要有客人来，就坚持开。一年后，因生意红火，又租赁了对面一间门面，营业时间固定在从下午5点至次日凌晨5点，专门做“早茶晚吃”。店里雇用了20多人，分三班倒。一班从上午至下午5点，做原料加工，煲蹄花汤。第二班从下午5点至12点、第三班从12点至次日5点，逐渐成为泰州的“网红店”，门面也从一间，扩大至两间、三间。

老食客都知道，魏二的规矩多，他老婆的嗓门大。魏二饺面店是明厨明档，食客们可以亲眼看到烹饪过程，浇头都是现炒现用，配菜可以亲自挑选、随意搭配。跳面、饺皮都是定点加工，10多年没变。面要现下，饺要现做。蹄花汤要早晨拿货，上午清理、中午炖制。所有食材，均要自己加工，杜绝半成品和预制菜。

魏二爱人叫周莉萍，她是店里的“中枢”。一位叫“止水清萍”的作者曾在2017年一篇文章里描述了当年魏二夫妇创业的情形：“……他们的分工俨然一个高效协作的组织系统，整个一套流程如同行云流水：魏二的老婆负责包饺子、收钱，魏二他爸负责洗碗，魏二他妈负责端碗收碗擦桌子，魏二自己负责下面下饺子。一家人从晚上8点多就开始准备，搭帐篷、生灶，一直到夜里两点，魏二和他老婆12点回家睡觉，留下老两口辛苦忙到夜里两点收摊。魏二饺面，一个神奇的地方！夜里的魏二饺面，毫不夸张地说，是全泰州最热潮的地方之一。”周莉萍原来也在单位上班，她之所以愿意与老公一起摆摊创业，原因其实很简单：“因为我爱美食。”用我们泰州人的话说，就是个典型的“好吃宝”。长期的派单、叫号，本来性格文静的她逐渐养成了一副“大嗓门”。“我也没法子，店里人多声杂，不吼，里面的师傅听不到派单。”

对于我最关心的每天要做多少碗饺面，魏二的回答模棱两可：“大概1000碗。”我怀疑他肯定打了“埋伏”。每天12小时，29张餐桌爆满，翻台率高，回头客多，又有乌拉拉、老王在中国、涌厨真讲等超级网红加持，每小时的食客岂止100人。

所以，对于我提出的“魏二饺面是泰州每天最早供应早茶的店（凌晨起）”“可能是泰州早茶日营业额销冠”“干拌面大王”之类的问题，魏二并不作任何回应。他用自己的智慧，“发明”了“早茶晚吃”，让本地人、外地游客在其他泰州早茶店打烊之时，能够吃上正宗的泰州早茶，且与众多知名早茶商号差异化经营，找到了新的商机和生存空间。魏二把早茶挪到深夜，看似是打破传统，实则是守住了泰州早茶的内核。其实，广东传统老字号陶陶居、莲香楼，早在几十年前就实现了早市、午市、夜市的无缝衔接，更是有不少茶楼开启了24小时营业模式。

如今，“做强‘泰州早茶’”已写入泰州市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。泰州还出台了《泰州市推动早茶

产业高质量发展三年行动方案》，明确到2028年推动早茶产业全链条营业收入突破‌100亿元。那么，魏二的“早茶晚吃”，给了我们太多的启迪：如何拓展泰州早茶的生存空间？如何增加泰州早茶的营业时间？如何实现泰州早茶全天候供应？对于泰州早茶，我们似乎不能再简单定位为“早上的茶”，而应大胆突破时间的限制，使之成为“全天候的一种社交”。

泰州早茶的“晚吃”，与其说是一种创新，不如说是一种回归——回归到早茶最初的本质：无论何时何地，只要你想坐下来喝杯茶、吃碗面，就总会有这样一个地方在等你。魏二的早茶晚吃，守的是泰州人刻在骨子里的早茶情结，是深夜里不肯熄灭的烟火气，让泰州这座早茶之城的尘世幸福又增添了一种。这种幸福，弥补了晚间无早茶的缺憾，让每个晚归的人、远方的客人，都能在深夜里，在这座城市找到家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