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观约取,厚积薄发

缘起枫桥

作者:鲍亦琳 📜 坡子街副刊 👁 5 人读过

<p>编者按:</p><p>还记得2025年,从初春到深秋,175个日夜,泰州队从赛季初的0:4惨败到一路逆袭站上“苏超”决赛的舞台,他们用隐忍与坚韧汇成“水之穿透”的力量,也道尽了“散如满天星,聚为苏大强”的精神密码。由此我们相信,一座城市灵魂的高贵,不只在地标高楼,更在那些浸润了烟火与温度的肌理里。即日起,“坡子街”将开辟“读城记”专栏及其相关子栏目,不求泛览山河,只愿行者皆能步履从容,倾听脚下所至城市的脉搏。它可以是赛场内外的点滴汗水,可以是老街青石板上的包浆回响,也可以是市井摊头的至味哲学,它能藏在匠人指腹的茧房里,也能躲进游子闲谈的乡音中……沿着时光的脉络,尝试读懂一座城,让街巷深处、村头阡陌长出你的足印,或许某一天,不用回首,你会发现,生活就在这里。(忌游记)</p><p>缘分这东西,还真神奇,说不清,道不明,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夜晚,悄然叩门。我与苏州枫桥的相遇,始于一首诗,一场考试,一次走错路的夜晚,于是便有了缘。</p><p>一九八九年我参加高等教育自学考试,一道题考张继《枫桥夜泊》的创作背景。我提笔作答,自以为通晓诗意,可写到“江枫渔火”时,笔尖却迟疑了——我从未见过那景,只在书页间想象过寒山寺的钟声、桥下的流水。考试结束后,我赶紧查书对答案,发现还真搞错了。简单的问题,由于学习时的疏忽,被扣了三分,我好后悔。从此,“枫桥”在我的脑海中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,原来读诗,若只靠字面,再熟也隔了一层纱。</p><p>时隔不久,因公赴苏州。事毕夜归,友人散去,我独行于城南小径。月色太好,不忍回房,便信步而行,不知不觉,却因贪看月色美景,走错了路,到了一座石桥边,走近一看,是“枫桥”。桥身微拱,倒影在河中轻轻晃动,像一句未写完的诗。抬头望去,远处寺庙的飞檐隐在雾里,风铃不响,仿佛连时间都放轻了脚步。</p><p>我站上桥头近看远望,忽然明白张继当年为何彻夜难眠。不是旅途劳顿,而是心被某种永恒轻轻撞了一下。几株老枫,枝影横斜,一盏渔火忽明忽暗,像是从唐朝一直燃到今夜。那一刻,我不是在读诗,而是走进了诗里。</p><p>风从水面滑过,带着凉意,也带着千年的回响。我想,多少人曾在此驻足?是否也如我一般,因一句诗、一记钟声,忽然懂了“孤舟”二字的重量?正出神时,远处传来一声钟鸣——不是现代景区定时播放的录音,而是从寺内悠悠荡出的浑厚、绵长、悠远的晚钟,像一叶扁舟,自历史深处缓缓驶来。</p><p>我曾走过无数座桥,唯有这座,考场与现场相印,心跳与钟声同频。我从未想过,一次寻常的出行,竟会让我在千年的诗韵里,与一段静谧的时光悄然相逢。心口一热,我忽然读懂了张继那晚的孤独与清醒。他写的不只是夜泊,更是灵魂在某个瞬间的停靠。而我,竟也在同一片月色,同一座枫桥河边,被同样的寂静所击中。</p><p>回到客栈,我翻开随身的笔记本,写下:“有些地方,不是用脚步去丈量的,而是用灵魂去重逢的。”那一夜,我给自己取了个笔名:枫桥夜泊。不是为了风雅,而是为了记住——生命里最深的相遇,往往没有预告,它只在你心弦最松的一刻,轻轻一拨。</p><p>从此我明白,读古人诗,若只背字句、记典故,终究是隔岸观火。唯有当你站在同样的月色下,听见同样的钟声,才真正读懂了“月落乌啼霜满天”的冷,也才懂得“夜半钟声到客船”的暖。</p><p>缘起于一首诗,缘续于一次旅行。我不知张继是否相信缘分,但我知道,那一夜的枫桥,不只是地理上的一个点,更是我生命里的一道光。它让我懂得,文化不是分数,而是心跳;文学不是考试,而是重逢。</p><p>如今每当我写下“枫桥夜泊”四字,指尖仍有微颤。那晚的月色、钟声、渔火,早已酿成我心底最温柔的底色。而人生这场漂泊,或许本就是一次次不期而遇的停靠——停在某句诗里,某座桥上,某个让你心头一热的瞬间。</p><p>缘来如泊,缘去如航。心若停驻,便是故乡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