荞麦花儿

<p>瓷碗如玉，盛着褐色的荞面扁团，蒸腾着阳光的气息，这田野里的头道鲜，真让人暖心。</p><p>前些时候北风乍起，枯叶打着滚儿在路上追逐行人。我接过薇薇手中的荞面扁团，如获至宝。路灯下，他们一家三口的笑容，将我的思绪拉回到那个温暖的上午。</p><p>两个月前，听说荞麦花开了，胡庄丁庄村就有大片的荞麦田。我好奇心“爆棚”，荞麦跟小麦是不是长一个样？</p><p>恰逢休息日，薇薇说：“姐，咱们去丁庄村看看。”胡曲线上，我们的车一路南驰，沿途稻浪翻滚，给瓦蓝的天空镶上一道金边。左拐向东，过一座小桥，往前约三百米，经过几户民居，车停在两棵桂花树下。</p><p>我们前行五十米，薇薇的先生史一峰，任职丁庄村书记，指着一片“雪地”，说：“这是荞麦田。”</p><p>眼前，褐色的泥土地上，竖着膝盖高的红秆茎，托举出一层绿，绿上浮着一片白。这就是荞麦花？我感到羞愧，为自己的无知，也为自己的想当然。我以为的荞麦，应该像小麦，碧秆如剑，麦穗上开出点点小花，低调秀美。荞麦花显然不是，心形绿叶，一簇簇雪色五瓣小花簇拥枝头。</p><p>阳光下，成千上万朵小白花，绵延出一片“雪地”，恰如陆游在《秋郊有怀》所云：“漫漫荞麦花，如雪覆平野。”一阵风吹来，那白色小精灵，你挤我，我碰你，低语秋日的馨香。穿着虎皮裙的小蜜蜂，自顾流连在粉红色的花蕊上。</p><p>看着这片“香雪田”，史书记说：“荞麦是健康食品，富含膳食纤维，有辅助调节血糖和降脂抗</p><p>氧化的功效，我们村跟江苏省农科院合作，邀请农业专家指导，今年村里种了两百亩荞麦。”</p><p>话音未落，一位农民大叔骑着电动三轮车，远远地打招呼：“史书记，又巡村呢！”</p><p>史书记指着一片长势不好的荞麦，请教大叔。大叔说：“书记你看，这片靠着太阳灯，所以长得不太好。”</p><p>植物光合作用需要光线，可是，白天阳光，晚上灯光，光线过足，没有休息也不行。我想，孩子们上学，大人们工作，也是这个理儿，得张弛有度。</p><p>大叔翻身下车，摘下一颗麦粒，放在我手心里：“这是早荞麦，已经结籽，那边还开着花的是晚荞麦。”</p><p>我仔细打量这小小的荞麦籽，黑褐色，狭长如橄榄，横断面却不是圆的，而是三棱形的。手指碾开荞麦壳，青白色的内里，带着一股清香，随风荡进我的鼻子。</p><p>跟大叔告别后，我们原路返回，一位老人坐在他家大门口刮芋头籽，看到我们立刻热情地喊：“书记，天天来田里，到我家吃‘一中（方言，指午饭）’哦！”</p><p>史书记婉拒好意后，直奔我惦记的酱油缸。史书记说：“如今科技狠活多，很多人更怀念手工酱油。”</p><p>我们的车停进丁庄村，跟着非遗传承人拐进一道巷子，紫色的扁豆花，拉着青色的扁豆荚，随着藤蔓盘旋在电线杆上直冲云霄，不远处鸡鸣犬吠。</p><p>谈笑间经过一大丛翠竹，来到制酱小院。远远地，颗颗金色的银杏果趴在墙头。推开院门，二十来只大缸，像老渔翁一样，胖墩墩的，顶着蓑笠帽。</p><p>毕竟天气转凉，不像八月份来时，烈日下那股酱香，老远就能闻到。我们揭开蓑笠帽，缸口盖了一层雪纱，防止树叶昆虫掉进去。</p><p>缸里的酱位已下降了很多，酱味比夏天更醇厚。我伸出手指，在边缘轻轻地蘸了一点，凑到鼻前，香气更浓郁了，舔一下，舌尖上的酱香味，一下子带我回到儿时经常玩耍的酱品厂。我听着手工酱油的制作流程，摸着竹子搭的晾架，掂了一下墙角斜着的竹匾，看着现代化的蒸豆器，制作手工酱油，貌似不复杂。</p><p>史书记认真地说：“豆子全是我们地里的精选黄豆，需要精准地掐准每道工序的时机，剩下的，就交给时间去酝酿了。”</p><p>出了小院，我们恋恋不舍地返程，耳边回荡着那位大叔说的话：“荞麦进入灌浆期，这种好天气再持续个一周到十天，不用担心收成。”</p><p>一切，都需要时间施展魔法。</p><p>我赶紧打开手机，查看天气预报，但愿接下来十天全是晴天……</p><p>此刻时隔两个月，田里的荞麦磨成粉，搓成扁团，就在我碗里。一口咬下去，瓤子夹杂着猪油香，混合着葱姜酱油的香气，朝着鼻头奔涌而来，仔细咂摸，竟还有瘦肉粒。薇薇说：“这我婆婆做的，姐，你尝尝，荞麦销量非常好！”</p><p>我又咬了一口，忍不住期待被时光发酵的酱油，期待史书记设计的一系列地方特产问世……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