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天翻旧纸，翻出一张在泰州城里收的拓片，忽然想起一桩闲事。泰州这地方，寻常百姓未必识得几个字，可替人看招牌、评门额，倒都像行家。我少年时在姜堰街上走，见那米店、油坊、药铺的匾，笔力稍有软怯处，旁边蹲着的伙计便摇头，说“这笔没站住”。他们未必读过书，却也看得出好歹，这是水土里带出来的。

后来我到外头走动，才晓得这样的地方不多。泰州人写字、看字，近乎一种癖好，逢年过节写春联，一条街挨着看过去，谁家的字好、谁家的字带俗气，私下都要议论一番。我常想，这风气与本地出读书人、出书家，怕是有些干系的。

旧时字体一道，讲究骨力，讲究笔笔有来历，不是耍些花巧便能糊弄人。如今再想那些街上评字的人，倒比许多提笔的人来说得更准些。诸君若不信，不妨到泰州的老巷里走走，看看那些旧招牌，便知我所言不虚。

说罢，搁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