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泰州与士子谈史,常有人问我一句:欧阳公修《新五代史》,何以每卷论赞,开篇多是"呜呼"二字?今日在经义斋里,便与诸位说说这个。
这书是我私下所修,本名《五代史记》,凡七十四卷,记的是梁、唐、晋、汉、周五代之兴亡。这五十余年间,易姓者八,称帝者十余,父子相图、将帅相噬,君臣之义薄如秋叶。我每览旧史至此,搁笔长叹,故而下笔便先来一句"呜呼"——不是卖弄文气,是心里实在压不住那口气。
你们最熟的,当是《伶官传序》。此传记后唐庄宗宠幸伶人、终至身死国灭之事。我序中写道:"呜呼!盛衰之理,虽曰天命,岂非人事哉!"又写"忧劳可以兴国,逸豫可以亡身"。庄宗当年以三矢报父仇,何等英武;及至天下已定,溺于伶人,数十伶人作乱,一朝瓦解。同一人,同一世,成败只在一念之间。这道理说给泰州的读书人听,想来也是受用的。
我修史,从来不只图记事。褒贬善恶,是我的本心。如冯道历事四朝、自号长乐老,我在传中贬之;如《一行传》所录,虽处乱世而守节不移者,我必为之表出。胡瑗兄讲学,常言读书人先要立身,立身而后立言。我执笔修史之义,正与他这话相通——史笔如经义,都要为后世留一条正路。
诸位读《新五代史》,若能于"呜呼"二字处停一停,想一想人如何自处、国如何自守,便不枉我这一番笔墨了。
一部史书里,我为何总爱用「呜呼」开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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