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桥镇上的人家,早饭多是稀的。元麦磨成粗粯子,下到滚水里,搅上几圈,锅盖一掀,那股麦香混着水汽直往脸上扑。盛在粗瓷碗里,稠得挂碗,凉一凉,就着咸萝卜、酱生姜,天没亮也能喝下两碗。下田的人讲,粯子粥养人——不顶饱,却解乏。
泰兴是沙土,元麦是本地出的,水又是江边浅井里打上来的,粯子磨得不粗不细,粥就格外稠。离了这块地,照同样的法子煮,味道总差着一层。所以出门在外的人,说起家乡,先不说别的,单是这碗粥就够想半天。
我十五岁离乡,先到日本念书,后来去了英国。回国以后做地质,北边到过山西、热河,南边到过云南、贵州,走的净是山沟和石头。每到饭桌上没粥,就想起黄桥家里那口灶。有一年在北方,房东端上一碗麦糊糊,说是稀饭,我尝了一口,只摇头——不是那个东西。
我常讲,地质这行当是拿脚底板去认土。土不同,长出来的麦不同,磨出来的粯子也不同,最后落进碗里那口味儿,才是真真切切一方水土。这个道理,比地质图上的符号要亲近得多。
出门二十年,我最惦记的是黄桥灶上一碗粯子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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