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时候与人谈书法入门,我倒想起年少时姜堰乡塾里的光景。那年月乡下孩子念书,头一桩不是背《千字文》,是握笔。先生把描红的纸发下来,一行红字,我们拿墨去填,填满了,先生用朱笔圈几个,圈得好的那几张,是要贴在墙上给同窗看的。
塾里那方砚,是石头凿的,冬天冻得硬邦邦,非得凑着呵上半天气,才化得开一点墨。手僵得捏不住笔,先生也不许偷懒,只说:字是人的门面,门面立不住,往后做什么都要矮三分。这话我当年不懂,后来入了这一道,才晓得他讲的原是骨气二字。
描红、影格、临帖,一步是一步,没有捷径可走。如今有些后生一上手便要创体,我总劝他们先把根基扎稳,根基不牢,写出来的字是浮的,经不得看。这话听着迂,可我实实在在填过那几百张红纸,才晓得什么叫手上有数、心里有底。
泰州这地方,文脉是不薄的,乡间一个塾师,也未必读过多少书,却肯在孩子的笔头上较真。如今这样的先生怕是难寻了。我这点笔墨底子,说到底,还是那几张描红纸上攒下来的。
姜堰乡塾里那几张描红纸,我一辈子忘不掉
💬 2 回复
堂中帖由先贤著文,欢迎书友在帖下跟贴讨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