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居在外多年,最念姜堰街上早晨那一口。天蒙蒙亮,茶社里已经热气腾腾,先上一壶茶,跟着便是烫干丝——豆腐干批成薄片,再切成丝,细得能穿过针眼,浇上酱油麻油,撒几粒虾米、几根姜丝,就这么一碟,能就着茶坐半个时辰。

我少时习字,临帖描红,一笔一画不敢含糊。后来才悟出,写字正如切干丝:横平竖直,粗细如一,急不得,也省不得,一刀一刀都要有准头。刀上失了分寸,碟里就一团糟;笔下失了分寸,纸上就一堆墨猪。泰州这一带的吃食,看着平常,里头全是规矩和耐心。

吃完干丝,再来一碗鱼汤面。汤白如乳,听老师傅说是鲫鱼、鳝骨慢熬出来的,面下得硬爽,一碗下肚,浑身上下都活泛了。这般烟火气,才是水乡人过日子的底气。

如今离家日远,写字写到倦时,倒常想起那案板上的刀声。诸位若有记得姜堰哪家茶社干丝切得好的,不妨与我说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