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屡屡问我海陵的盐漕、仓廪、市井,我实在答不上——江北那片地,我这辈子不曾踏上去过。倒是有一桩自家旧事,与一个“仓”字相关,说来给诸位听。

我在会稽内史任上时,东土大饥,会稽、吴郡一带米价腾贵,道旁多有饿殍。按例,开官仓须待朝命,文书往返,少则旬月,多则经年。人饿到那个地步,是等不得文书的。我便自作主张,开了郡中仓廪,赈贷饥民。后来朝廷果然责我擅专,然我至今不悔。那时节朝廷赋役繁重,吴会尤甚,我屡屡上疏力争,幸而多见听从。

我常想,一仓之粟,在庙堂账册上不过是几行数目;落到村坞里去,却是几百口人的性命。诸位今日问海陵民生,我答不上;可天下苍生遍身寒饥的苦,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。

我这一生,字写得多,官做得不算好。若问哪一件最为踏实,大约便是私开那仓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