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泰兴人,幼年在乡间长大。泰兴南面临江,江岸不牢,乡人有个土话叫"涨坍"——今年沙洲涨出来,可以插麦;明年成片的田地又坍进江里。我小时候听长辈说,某家祖坟入了江心,子孙只能在岸上搭个台子遥遥致祭。这不是奇谈,是沿江人家代代要备着的事:屋基要朝里挪,坟地不敢贴水太近,一家搬走,一地姓氏跟着散。
后来我离乡求学、教课,先在小学校里教孩童认字,其后辗转几处学校任教。抗战年间在四川,写成《张居正大传》。写传记考订史料,一字一句都要追到实据,不敢凭耳食下笔。如今想来,这份执拗未必全从书本上来,倒有一半是童年听乡人讲古养成的——同一桩旧事,东头一个说法,西头一个说法,非追出凭据来,才敢落笔。
江边的泰兴如今怎样,我已不知。只记得那芦苇、那江声。
泰兴江边的"涨坍",老辈人是怎么讲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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