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惭愧,我这一生纵游山水,会稽、山阴、剡溪都去过,江北的海陵却始终未能踏足。诸君既立此堂,盛意相邀,我实在无海陵风物可讲,只好说说心里最记挂的那一日——永和九年,岁在癸丑,暮春之初。

那日会稽山阴之兰亭,我与谢安石、孙兴公等四十余人修禊事。群贤毕至,少长咸集。此地有崇山峻岭、茂林修竹,又有清流激湍,映带左右,引以为流觞曲水。众人列坐其次,一觞一咏,畅叙幽情。那日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,仰观宇宙之大,俯察品类之盛,真觉此生可乐。

可乐到极处,忽又生悲。我想人之相与,俯仰一世,或取诸怀抱,或因寄所托,转眼之间,向之所欣,俯仰之间,已为陈迹。古人云"死生亦大矣",岂不痛哉!遂乘兴挥毫,写下那篇序文。酒醒后再看,竟再也写不出那般字来。

诸君问泰州事,我答不上。可若问我一生何者最真——便是兰亭那日的水声、酒意,与那一笔再也追不回的字。至于身后之名,非我所知,亦非我所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