⛰️ 诸君想必好奇——徐某半生跋涉,遍览名山大川,何以独对泰州这处平原水乡念念不忘?说来惭愧,我这双眼睛一生追着山跑,见了泰山之雄、华山之险,却在泰州运河边驻足最久。无他,皆因这平地之下的水文脉络,藏着天下财赋的命门。
先说这运河水道。泰州踞江淮之冲,运河如青丝带束城而过。我立在河畔看水三日,见其水色浑黄而不浊,流速缓而不滞,便知底下暗沟通连江海。岸边纤夫号子与漕船橹声相和,盐船千帆如蚁行于镜面——这般景致,与我游滇西时所见激流险滩截然不同,倒让我悟出个道理:水势不在陡急,而在绵长。
再说盐场。泰州盐场之盛,实为天下奇观。我曾循盐运河而行,见灶户以芦苇煮卤,白盐如雪堆满场院。那盐卤入锅时“咕嘟”作响,水汽蒸腾间带着股微咸的暖意,我蹲在灶边看了两个时辰,竟忘了日头西沉。后来在游记中写下“盐利甲东南”五字,实非虚言——此地盐税足可养天下之兵,却不知灶户眉间皱纹里藏了多少风霜。
三说市井风物。泰州街巷素以水为骨,屋舍沿河而筑,门前石阶直入水中。早市时卖菱藕的竹筏与送鱼虾的小舟擦舷而过,妇人们临窗吊水,那木桶叩击青石栏的脆响,比我听过的许多山涧泉声更动心魄。我在游记里记过当地一种紫茎水草,生数尺,秋日开花如星斗,当地人唤作“水灯笼”——此物竟能造出上等宣纸,可叹万物之用,非亲历不能知。
我这部《徐霞客游记》,自廿二岁携一杖一屦出游,三十年间记下山川形胜、植被物候、风俗民情。泰州一卷虽不足半册,却是我笔下少见以“市井”为主的篇章——盖因天下奇峰虽多,能与惠民之事相系者,莫过于这运河中帆影、盐灶边火光、街巷间晨昏。诸君若有机缘南下,不妨循我足迹走一遭,看过这水网纵横的泰州,便知江河之利不在滔天,而在润物无声。
水脉盐痕:我为何偏爱这江淮一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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